颜强:巴萨,特立独行的自由主义者

颜强/足球内幕网

如果你有自由主义的倾向——这在一个社交媒体时代，已经是越来越主流化的趋向，同时你还有一点雅皮趣味的话，支持巴塞罗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

在欧洲大陆上，详加推究，会发现太多俱乐部有着过于沉重的历史负累，或者和极权主义相关，或者天生排外。对于非本地球迷而言，要让他们支持排外甚至有着种族主义色彩的俱乐部，是不可能的事。西方社会，明面上最不能触碰的几条底线，种族主义便是其一。

因此在类似美国这样，自由主义还能有一丁点活跃空间的社会，巴萨是一种能填补中产阶级体育爱好者精神真空的存在。在这个俱乐部历史上，有着太多细节，渗透着自由主义的魅力，所以某种意义上，巴萨应该是全球化的代表。走进巴萨博物馆，在达利和米罗作品陪衬下，这样的特质体现得非常明显。

红蓝的俱乐部主色，被认为和法国大革命三色旗有关联，虽然还缺乏确凿实证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，无政府主义盛行时，巴萨就是这座重商城市里、劳工阶层的聚合地，这样的传统流传至今。红蓝之色，也暗合着劳工阶层传统。

弗朗哥独裁时代，诺坎普成为加泰罗尼亚人发出反抗之声的唯一领地，更凸显了这“不仅仅是一个俱乐部”的集体意识。蒙塔尔班对巴萨的概括，是“一个没有政府的国家、手中史诗般的武器……巴萨的胜利，就是雅典对斯巴达的胜利。”自由战胜武力独裁。

弗朗哥之后的这半个世纪，加泰罗尼亚独立风潮时起时伏，在2008年金融危机对西班牙经济形成沉重打击之后，这个民族的独立意识持续抬头。地方政府官员，对于巴萨俱乐部事务的关注，几乎超出他们对政务的关注，加泰罗尼亚当地政府首脑，当众点评巴萨阵容打法，从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事。政客们都有必要和俱乐部保持良好关系，这样他们每个主场都能坐在荣耀看台上，拉紧和加泰罗尼亚选民的关系。

拉波尔塔领导过球迷组织，反对努内兹对俱乐部的控制，完全演变成为了一场政治运动，作为律师的拉波尔塔，积极参与俱乐部事务，他的目的众所周知，是为了图谋在加泰罗尼亚政坛的地位。巴萨成为了一条终南捷径。

政治总是肮脏的，然而为了吸引选民，政客势必要亲善，哪怕是道德表象。在出售胸前广告问题上，巴萨在所有欧洲豪门行列中，支撑到了最后，即便阻挡不了商业化大潮，也是先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来过渡。

现场球迷大多是会员，他们对俱乐部的要求，不是一般球迷那样的看客关系，当马拉多纳、罗纳尔多和里瓦尔多们，心有旁骛，球迷的批评直接而尖锐。教练必须遵从巴萨足球的哲学原则，唯胜利论的教练，在这里很难立足。常驻巴萨的记者格拉汉姆·亨特和我说过：“穆里尼奥起步于巴萨，却是巴萨最大的敌人，因为他和卡佩罗那种足球，和巴萨的基因天生背离。”所有球迷都渴望胜利，但是失去了浪漫主义和想象空间的胜利，巴萨不接受。

只是这样的原则，这些远远超出一个足球俱乐部的哲学，很多其他俱乐部支持者未必接受。白衣贵族的皇马、最为商业化的曼联，是巴萨天然的敌人。就以Mes que un club这一句口号，足够让很多敌对球迷生厌。“不仅仅是一个俱乐部”，透露出了语意间的高傲和区隔，和艺术与民族自由的结合，更可能让人觉得这个俱乐部太过复杂。

足球，在其原生地，总是和啤酒热狗汉堡为伍的，为什么到了这座地中海港口城市，不缺乏劳工阶层特色，可是又会那样的布尔乔亚？足球之外，巴萨很容易形成两极化印象。可是在一个更广的社会范围内，巴萨有值得所有人起立鼓掌的理由，不仅仅是因为克鲁伊夫—瓜迪奥拉这一脉相承的足球理念。经典的足球场面，总会是过眼云烟。巴萨的独特，在于一个看似个体空间被放大、实际上美国式全球化又在挤压人类自由的时代里，巴萨始终以他独特的全球化方式独立着。

他吸纳四面八方的来客，他又恪守着加泰罗尼亚的血脉。他一直在发出自由和独立的呐喊，但他从不诉诸暴力去进行颠覆。很少有这样一个俱乐部，在特立独行的同时，不带多少暴力色彩。这并不是赞美巴萨球迷都是谦谦君子，他们也会对费戈扔上猪头，但是那条狂热和暴力之间微弱的界线，巴萨球迷极少跨越。

在欧洲豪门俱乐部中，诺坎普的女性球迷和少儿球迷，比例是最高者之一，非加泰罗尼亚人的巴萨球迷，比例同样极高。这是一个重新定义着民族主义的社会载体，这也是一个用自己的方式，温和应对着仇视者、批评者的文化存在。